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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读书与走路(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20:47

我零八年毕业,不是大学,是初中,说出来或许会让人笑掉大牙,这么个文盲型的文凭,就不应该当着大家伙的面不知面红耳赤地说出来,毕竟这年头,在社会上飘着的九零后孩子,他们多半也是高中毕业的,只有很少很少一部分人是初中。为此,我心里有点隐隐作痛。其实吧,我和所有读书人一样,特别喜欢读书,或者说钟爱读书,然而,上帝的安排总是那样捉弄人:一场疾病,让我和高中失之交臂。那时吧,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一个爱读书的孩子,离开学府那种滋味,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从学校回家这条路上,我抛洒了一路的眼泪。

笃疾的日子里,一面要承受着难忍的病痛,一面还要忍受着“折翅”给青春带来的孤独,所以,那种日子,用“度日如年”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在家百无聊赖,总要找点事来做做,才不会觉得这漫长的日子的难熬,于是我便用读书时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钱去买来许多书籍,希望书本中的东西能给我带来精神上的慰藉,更希望借助书本的力量,分散掉我身上的疼痛。这便是我当时的想法。

我这样的一个人,因为没有在学堂里待过几天,所以对书本的知识,了解得是少之又少,那种少,真是少得可怜。当我蹒跚地走进琳琅满目的书店时,我茫然了,因为,那些书籍,它们都知道我,而我对它们却无比陌生。在学校,老师也没给我们讲过一些课外有用的书籍,平时也只是一笔带过式地讲讲四大名著,而这几本书,我根本不了解,十分的陌生,然而,既然它们是名著,那么就应该有一些对我有用的东西。我当时对书本的迫切,以及渴望,就好比久旱的植物,渴望一场甘霖灌溉。接下来,我便“投身”书海,希望可以找到我想要找到的名著,然而,转悠了半天,我还是没能如愿,因为书店的书本,着实太多了,我根本不知道它们的归类。不过,那时我也确实有些愚蠢,按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知道了这一点,我找书就会方便得多了,可是,当初脑子就像灌了浆糊,完全蒙了。迫于无奈,我便沮丧着脸,去到收银员那里,希望在他们的帮助下,可以成功找到我想要的书。

一个营业员也算热情,看我一脸沮丧,便亲自带着我去找到了那几本名著。看到了四大名著,也就如愿以偿了,但是,因为囊中羞涩,本打算将四本书全都买回家,但是名著都是厚厚的几本,而且分为上中下三册,眼下我确实不能帮它们全都带回家,于是心里有些纠结。我在想,初中时,国语老实曾跟我们说起过,《红楼梦》是名著中的巅峰之作,想到这个,我也就没再犹豫了,于是当场买回了一本《红楼梦》回家去了。

或许是对文学的痴迷,当我捧着那本书的时候,我的心里感觉特别踏实,特别满足。我曾经手头拮据,买不起书,我甚至还盗过书。那是书店来学校销售书的时候,好多的书一字摊开,看得我眼花缭乱。大家都知道,当时语文课本里有名著导读,我们那时课本里正学到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这本书,当时我特别想拥有它,可是,我那时身上的钱每星期也就二十元,这二十元全是吃饭钱,那时学校还没有给学生办理饭卡,所以全校学生都是身上揣着二十来块吃饭钱,没个要紧事,这钱是万不能乱花的,因为花了这钱,也就要面临着饿肚子的窘况。可是看着那些各式各样的书本,我好像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看到了饕餮大餐,涎水直往肚里咽。处于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哪来的念头,我便毫不犹豫地把自己那只哆嗦着的手抻向了《骆驼祥子》。真是谢天谢地,我如愿了,我小心翼翼地捧着《骆驼祥子》,心里美滋滋的,早就忘掉了一切,早就忘记了这本书是偷来的。有了这本书,我仿佛如获至宝,这是我当时的心境。

当成功盗到了《骆驼祥子》后,我想到了鲁迅笔下常泡在茶馆里手捧一碗茴香豆的孔乙己,孔乙己说盗书不能算盗书,应该叫窃书,有了这种说法,于是我捧着那本《骆驼祥子》的时候,也就有了一种心安理得的自我安慰。现在回过头想想,当时真的太不应该了,毕竟是偷东西,当一个扒手,是千不该万不能的事了。好在事情已经成了过去,我现在只能是心里有些微微的酸楚感。所以,这本《骆驼祥子》也就成了我人生第一本小说。

我从书店出来后,忍不住内心的激动,当即打开了书的封皮,便开始逐字逐句心无旁骛地吧嗒吧嗒读起来。这本《骆驼祥子》,是我的精神财富。

而《红楼梦》呢,则成了我人生第二本小说。红楼梦好啊,里面的故事精彩纷呈,尤其里面的词藻都非常考究,所以当时读《红楼梦》,花了好长时间才读完。读这本书,我做到了非常细心、心无旁骛地读。所以至今,红楼梦里面的一些章节,还清晰地隽刻在我的记忆里,尤其是黛玉葬花一节更是清晰无比。

这本书看完,病情也开始每况愈下,有时甚至到了快要瘫痪的程度。没办法,人活着,总得尝试着继续活活看,毕竟人的一生又是那么漫长,活着总体上来说,就是一件无比快乐和幸福的事。不过,这应该是后话了,我那时病笃,我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也许,上帝真不该让我就这么年轻就死去,所以,上帝开始赐福给我,也就是那段时间,一句话影响了我的一生——约翰的一句话——永远不要把自己当成是世上最不幸的人,这世上永远有比你更不幸的人。正是这句话,我想到了那些没有腿没有脚没有手的人,我这病算不了什么,毕竟我还可以吃饭,我还可以睡觉(尽管整夜痛不能寐),多好的一件事,起码我可以吃饭,吃了饭,我便有了勇气继续活下去。

所以说,这句话,可以说是影响了我的一生吧,要是没有这句话,我可能早就离开了这个花花世界了,呵呵。

《红楼梦》算是读完了,尝到了书本的“美味”,我便从心底里爱上了书本,所以,我接下来也并没有闲着,我开始继续研读《三国演义》、《水浒传》和《西游记》。这四本书,我最钟爱的莫过于《三国演义》,我喜欢那些韬略、谋略和战术,顺着书本的路子,我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其次,我钟爱的便是《红楼梦》了,红楼梦里的青涩爱情,让我仿佛置身其中,有时,我甚至把我当成了贾宝玉,呵呵,正是这种执着和热爱,以前度日如年的感觉真正开始烟消云散。我喜欢这两本书,倒不是说就不喜欢《水浒传》和《西游记》,这两本书,我同样喜欢,只不过要亚于喜欢《红楼梦》和《三国演义》一点点,仅仅是一点点。

四本名著看完之后,病情也开始十分糟糕起来,我开始不能走路。不能走路,我便等于死了半个人了。我这样告诉自己,不能走路就不能走路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起码我的心还始终活着。然而,有一个严重的问题便是,每日的疼痛,让我食不果腹,彻夜不寐,这个问题,确实影响心情,我每天都与疼痛抗衡,我希望有朝一日可以打败疼痛,那么即便我不可以走路,也没什么,起码我还活着,我的心还没有死。

世上的许多事情,总是那么喜欢捉弄人,那疼痛始终纠缠着我,丝毫没有半点想要从我身上离去的意思。那顿时间,我又重返了度日如年的日子。有时候,也不是自己不够坚强,泪水永远是一种不受指控的东西,说来就来了,控都控制不住。想想看,我还这么年轻,花一样的年纪,成天与病痛相依相伴,多苦啊。最主要的是疼痛,我受不了它无情的蹂躏与折磨,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第二次轻生的念头再一次滋生。请原谅我当时对生命的不尊重,只因我那时太疼痛,那种疼痛,疼得我觉得活着没有半点意义。

也许是上帝根本不舍得我就这么死去吧,这期间,我依然想到的是用书本拯救自己,我虽然想着要轻生,不过说实话,我对未来或多或少也有些憧憬和向往,我在想,要是我就这么死去的话,世界会不会突然就变得好起来,或者,在我刚刚死去不久,也许医学开始发达起来,说不定就会研制出治好我的病的药呢!就是凭着这种矛盾的心情,我开始尝试着继续活活看。

活着是件痛苦的事。这是我当时的感受,因为那种痛,它每天都缠绕着我,我欲罢不能,也不知道,这种度日如年的日子,何时是个头。这期间,我把手头仅有的不多的钱,托人去书店帮我买了《平凡的世界》。路遥先生著的这本书好啊,很励志。凭着孙绍平与孙少安坎坷的青春经历,深深地影响了我。于是,我便再一次尝试着继续苟活。

当我看这本《平凡的世界》的时候,我身上某些骨骼已经开始不知不觉硬化。我彻底走不了了,那双腿,有与没有,基本没两样。那种滋味儿,不可名状。想想看,如花的年纪,未曾绽放就已经枯萎了,我开始默默地恨自己,埋怨自己,我为什么就不能和同龄人一样,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为什么患这病的就不是别人,偏偏是我?我开始抱怨,抱怨事态的不公。

我还那么年轻,每天在榻上,看着空洞的房间,泪水噼里啪啦落了很多,打湿了枕巾,同样也打湿了我那颗破碎的心。

我常常这样问自己:人为什么活着?呵呵,我找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我只觉得,我就这样活着,没有一点意义。我觉得我就这样活着消灭粮食,倒不如趁早让黄土地把我的身体包裹,我以为,只有黄土地,它才是我真正的归宿。短短的时间,我有过这么多次想要轻生的念头,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对不住自己,可我还是想了,好在我没有按着自己不理智的思路走,要不然这世界或许从此以后便少了一个年轻人。毕竟,我这样做,太对不起父母的养育之恩了。

不经意的一次,我看到了一部电影,它深深地影响了我,那就是《阿甘正传》,这部电影荣获奥斯卡影片奖、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和奥斯卡最佳导演奖。这部电影非常好,讲述了阿甘从一个人名变成名人的经历。阿甘是个弱智孩童,他的智商只有75,他孩提时,连走路都不会,然而,在苦难的环境中,不幸的阿甘后来不光变得能跑了,而且还成了长跑冠军,这事,惊动了当任美国总统,总统亲自去访问阿甘,那段时间,阿甘还上了电视,有了许多铁杆粉丝,阿甘最后一不小心就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出乎意料优异的成绩,还影响了许多人,后来的后来,这个当初被人们认为是疯子的阿甘,成了最成功的男人。

在这里,影视剧情我有必要跟大伙讲一下,毕竟这部电影激发了我活下去的勇气:阿甘是个智商只有75的低能儿。在学校里为了躲避别的孩子的欺侮,听从一个朋友珍妮的话而开始“跑”。他跑着躲避别人的捉弄。在中学时,他为了躲避别人而跑进了一所学校的橄榄球场,就这样跑进了大学。阿甘被破格录取,并成了橄榄球巨星,受到了肯尼迪总统的接见。

在大学毕业后,阿甘又应征入伍去了越南。在那里,他有了两个朋友:热衷捕虾的布巴和令人敬畏的长官邓?泰勒上尉。这时,珍妮已经堕落,过着放荡的生活。阿甘一直爱着珍妮,但珍妮却不爱他。在战争结束后,阿甘作为英雄受到了约翰逊总统的接见。在一次和平集会上,阿甘又遇见了珍妮,两人匆匆相遇又匆匆分手。在“说到就要做到”这一信条的指引下,阿甘最终闯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在他的生活中,他结识了许多美国的名人。他告发了水门事件的窃听者,作为美国乒乓球队的一员到了中国,为中美建交立下了功劳。猫王和约翰?列侬这两位音乐巨星也是通过与他的交往而创作了许多风靡一时的歌曲。最后,阿甘通过捕虾成了一名企业家。为了纪念死去的布巴,他成立了布巴?甘公司,并把公司的一半股份给了布巴的母亲,自己去做一名园丁。阿甘经历了世界风云变幻的各个历史时期,但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无论和谁在一起,他都依然如故,纯朴而善良。

在隐居生活中,他时常思念珍妮。而这时的珍妮早已误入歧途,陷于绝望之中。终于有一天,珍妮回来了。她和阿甘共同生活了一段日子。在一天夜晚,珍妮投入了阿甘的怀抱,之后又在黎明悄然离去。醒来的阿甘木然坐在门前的长椅上,然后突然开始奔跑。他跑步横越了美国,又一次成了名人。

在奔跑了许久之后,阿甘停了下来,开始回自己的故乡。在途中,收到了珍妮的信。他立刻去找她。在公交站台候车时(影片剧照来源)。阿甘向他人讲述了他之前的经历(影片开头至下文内容之前)。于是他又一次见到了珍妮,还有一个小男孩,那是他的儿子。这时的珍妮已经得了一种不治之症(艾滋病)。阿甘和珍妮三人一同回到了家乡,一起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珍妮过世了,他们的儿子也已到了上学的年龄。阿甘送儿子上了校车,坐在公共汽车站的长椅上,回忆起了他一生的遭遇。

我看完这部电影后,百感交集。但有一点,它确实影响了我很多。起码看了这部影片后,我觉得我身上的疼痛,还有我不能走路的双腿,都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事情,和别人相比,和阿甘相比,我真的太懦弱了。这段时间,我的病情已经到了不可逆转的地步,没办法,事情业已成了定局,一切的一切,只能说是命运吧,命运天盘总是有它转动的道理,谁摊上了不幸的事,也不能说谁就是不幸的人。我觉得,要不是因为这场疾病,我根本不可能成为现在的我。怎么说呢?这么说吧:最现实的一点就是,如果不是疾病,直到现在或许我还根本不会写文章;我甚至根本不可能领会到母亲对我的爱是那么深,真的比天高比海深。要不是疾病,我可能会是另外的一个我,估计不会超越现实的我吧。因为此事,我想到了那句被人说过无数遍的老话: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真是这样的,起码我切身体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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