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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失眠者的海(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37:23

初从三亚回来的那些时日,我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安稳的觉。南海从地理上离我远去,却从生理上驻扎在我的身体里,繁殖一种叫相思的菌丝,日夜随我波涛起伏的心潮,和鸣遥远的大海。

回想起在海南的日子里,我最大的发现:大海才是个失眠者,以波浪的形式,极其简单地重复简单的追求,永不知疲倦。“自然界中最简单的东西不会不修饰客套一番就靠岸发话,正如那最繁复的东西也要接受一些简化一样。这就是为什么人(同时也因为受到物之广袤无边的打击而对此怀恨在心)奔向伟大事物的边际或交点去寻求定义。因为理性在单一的形式下危险地动摇着并不断减弱;贫于概念的精神首先得以表象为养料。”(弗朗西斯.蓬热)我在经受繁复的人生困顿时,走近海,并非要干一番伟大的事业,前来得到大海的启示。小人物的小事情其实是容易纠结,给人带来压抑与烦闷。佛家说:世上事难了了犹未了不了了之。我理解成凡夫俗子为俗事打了心结,只有超然于上,就一切迎刃而解了。我的出游大致如此,也没有明确的目的,以至我在三亚湾找到一家临海的海景房住下来,晚风从海上穿过对面的椰树林,向我送过来大海的涛声与气息,我并没有去想什么,就呼噜噜地睡觉了。几个晚上都一样。以前,我不管到哪个生地方,我都认生老是失眠,怎么睡都有一种不踏实感。以至于我曾写下一个关于失眠的句子:床一夜未眠。记得后来我还写了一句,大意是:我睡成了一万种姿势,但真正属于我的是最后的一种,与睡相无关。以至我人在旅途,就常常感叹:金窝金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在家里,我是一沾床就可以睡觉的,很少失眠。而自从看海回来,竟然颠倒过来了,我的生理机能发生了新的变化吗?我苦思不得其解。我甚至冒出古怪的念头,大海是失眠的源头,而这失眠也有传染,碰不得,像k粉之类的有毒物质,人对它有依赖,一旦沾染了上瘾,不是哪么容易戒掉的。这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我像中了海的蛊似的莫名其妙。

大海那么清澈、干净,难道还有毒不成?

还有,大海为什么会失眠的呢?

这些年,我在湘北的城市呆久了,尤其从囚禁的方格子斗室中走出来,猛然看见大海,如同看见另一个星球,一切是那么新鲜,那么好奇。记得我走下机舱,就已经深呼吸了一口,感觉血脉异常的通畅、乖巧,那是接纳了大海的味道。嗅觉告诉我,大海有一点点苦涩,触觉到更多的是清爽。那海风拂过来,我变得贪婪,大口大口地吮吸大海的气息,那芬芳沁人心脾,精、气、神倍增。人的一生都在以不同形式获取盐分,补充生理肌能。而置身源头之时,仿然自己是个大富翁,实在要不了这么多的财富,想与天下所有人分享。细致入微的盐分穿透我的身心,穿过我的精神,刺痛我的神经,我的肌肤被擦出光亮来,人呈现新的活力。这是一种多么快乐的感受。

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看见海浪更为新奇壮观的事。伫立三亚湾海滩,我看见海浪刹那间站立起来,形成水墙,没有脚,却均匀地向岸边推进。那无数细小的浪花顺着它飞溅而下,好象形成一道宽阔的瀑布。但转瞬之间那水墙便轰然坍塌,只剩下白沫翻飞的海水冲向沙滩。我心按捺不住,想下海。人在海里比在岸上更容易产生一种浩瀚无垠的宇宙感。在这里仿佛能看到地球那圆圆的背脊。令人感到这起伏不定、微妙难测的透明体才是那巨大的星球真正的皮肤。在陆地上,在群山的褶皱之中,有着你我的一处立足之地,安稳而踏实,而一旦到了海上就成了名副其实的漂泊者,这里不存在地点与疆域的概念,只有一片苍茫。如果把我们这颗行星比作一只大玉盘,你就是在平坦空阔的盘子中央,像独自一人被抛在月亮上一样。你脚下流动着的是勾勒出地球那浑圆的曲线,其它便一无所见了。

站在海边,我们好像在呼吸着某种更为广大的东西,这里适合大写的事物,奔放的思想。这里没有我平日习以为常的村庄与细小的事物,好像这里才是上帝经常出没的地方。所谓财富、权力、文明、丑陋、界限等等,在这里似乎一切的一切不复存在。只有一张望不着边际的与天一色的透明体,未经玷污,也无法被玷污,就像浩渺的太空一样,人类的企图显得多么渺小。

我喜欢乘风破浪的帆船,多么诱人,多么美好,它代表着人类的冒险精神。从海岸线出发,向着遥远的地平线历险,未知的海域,召唤我们扬帆启程。对于大海的追求者,这帆船已经成为一个意象,它与我们的诗多么相似,像我们的灵感,常常突然间出现,闪烁着思想的火花,如果你不好好把握驾驭,倾刻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前的帆船有的正朝你驶来,擦亮你惊喜的目光,当然也有的就在乎岸边徘徊,这一点好像我遇到某些阻力和困难,变得犹豫不决,打起圈圈来。更多的时候,我希望自己就是一根勇敢的桅杆,朝着远方,把岸抛到身后,向着地平线方向,哪怕越来越小,直至成为一个小点慢慢在视野内消失,令人无限想象。

关于帆船,它让我追忆古代世界的那些浪漫传奇故事,它们也许被荷马时代的海风吹拂着,从久远的往昔保留至今。而从大海上,驶过来一只大海轮,劈波斩浪,不惧狂风暴雨,却代表着现代世界对想象力的冷落与排斥,这多少让我感到诗人这时候已经无用武之地了。

如果面对浩瀚的海洋,比我们大陆更加辽阔的原始液体,古远而永恒的大海本身,我一个久居内陆城市的人,会突然失语,作为我曾统帅过的文字部队,怎么也不听我的调遣了,一个个都畏手畏缩,难道文字也习惯了鸟语花香的江南景物,习惯了乡村的炊烟往事,习惯了城市钢筋水泥的忧伤,一旦面对着大海,那些习惯的一切全部化为乌有,展现在面前的一律那么陌生,那种饥渴像巨嘴,无情且充满活力。

我的文字怯弱地望着海,海的诱惑,海的威胁,既狡诈凶险,又魅力无尽,像个狂野不羁的乱臣逆子,让我掌控的文字集体失声。一时间,我是多么无助,一个人孤军奋战。

我是疲惫的,潮水一样溃退,却不能像潮水组织一次又一次的冲锋。

人永远是渺小的。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的诗句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又很快沉没。其实大海面前,任何声音都会被大海的声音淹没,任何语言也是多余的。

我只能静静地倾听大海。

大海的声音不同于自然界任何一种声音。它比山风的呼啸和暴雨的怒号更加狂放恣肆。从那永无止歇的声音中,你能听出大海特有的咸腥,凛冽和动荡。我想:那就是作用于听觉的盐。你几乎都能听到无数细小的盐霜在相互摩擦碰撞。也许一场雪崩也会发出这种声音,仿佛大批沙石碎砾被裹挟而下。但大海的声音还不止于此,它还给人一种锯齿般锋利的感觉,粗粝而咸涩。这感觉我在诗歌《盐渍》中,多少表达了这种复杂且无奈的心境:

请给我淡水吧

纯净的淡水,一路风尘的我

得到了大海的宽慰

我是一个受伤的孩子

学习把一身的顽疾埋入沙滩

长出许多虚无的念头。这深不可测的大海

碰了我一鼻子盐渍。我的身体里

早已安葬了数不清的海妖,它们的灵魂索绕我

面朝大海,我不敢深呼吸

生怕海妖从我身体里醒来,妖言惑众

掀起我心头的波浪,让我思想的皱纹一筹莫展

是谁的歌声,浮出了海面

啊,明天我就要走了,这海罐里的时间

还紧紧扣入我的身体

向往光明的眼睛,捞取了一朵湿不了的白云

我听见歌声从云朵里游泳而来

熨烫着大海的温情,诱惑我,又让我恐惧的大海

在近焦中放大空间距离

这无限的辽阔压缩在身体上,结出了盐渍

盐渍这时光的见证者

让我浑身得不到安宁

像海螺的梦搁浅

我对着我的江南说:请给我淡水吧

我向大海说道歉:空空的,不带走一粒盐渍

回到我的湘北,我开始休养生息,企图再次进发。那些时日里,我像训练水兵一样,试着培养我的文字识海性。为此,我几乎每天都被远处的大海折腾得夜不能寝。而大海无疑是一个真正的失眠者。沙滩成了它不断更换的枕头,任何时候的沙滩轮廓都不是先前的模样,多么像人类的手工制品,譬如手工的紫砂杯没有一件是一模一样的。大海伸过来的触须有时枕上平坦浑圆的沙包,有时又是枕戈待旦。顷刻之间的海浪拍击着沙滩,也抚摸着沙滩,好像沙滩如床在上盖着一床细腻柔软的被子一样。这种感觉给人无限温顺多情的母爱,并不像粗心大意的父亲。而你正在捉摸不定的时候,那被喻为温暖的床上枕头置之脑后了,它已经像一个踢被子少年,那感觉飞到了遥远的碧波之中不见了踪影,留给你的只有赤裸的沙滩顽皮地横陈眼前。

岁月如一把刻刀,雕塑着人的人生。

而大海卷起的波浪,又何曾不是一把锋利的刀,对海岸任意宰割和雕塑。与人类所不同的是,我们任何对岁月的抗争都无济于事。岁月叼着玫瑰花看着我们以老死离它而去,之所以岁月从不伤感,因为新生命又诞生了。这是个结局早已注定的游戏,可我们还得前赴后继地陪着岁月玩着游戏。不然,岁月的寂寞更让人类恐惧。而海岸就不同,强大的内陆其实都是海岸的后盾。所以海与海岸,即是每天嘶杀的敌人,也是唯一可以亲近倾诉的对象。两者之间的生存关系与生俱来,这种势均力敌的战争拚的体力消耗,似乎谁在原则问题上都寸步不让。有时大海向海滩送来一些贝壳和海藻之类的海生物资,企图贿赂海岸,而海岸毫不客气地笑纳之后,仍不让大海越轨爬上来。这才引发大海的咆哮如雷,向海岸发动一次次挑衅。

大海真的是贫穷的吗?为什么在它的深渊里,存储了那么丰富的生命物质,为将来的大陆世界享用。“难怪达尔文那么渴望读到埋藏于海底的被封存的地球档案,他认为那里也许会有最初的陆地,因为地壳的升沉运动会在极其久远的年代里改变地球的面貌。”(约翰.巴勒斯语)

大海真的是富足的吗?“然而波涛之下潜藏着饥渴、阴郁和死亡。多么自相矛盾纷乱复杂的大海!掠夺之后又重新给予;像顽石一样贫瘠,又像沃野一样丰饶;像时间本身那样古老,又像此日今朝那样年轻;似命运般冷酷,又似爱情般温柔;既是众水之源,却又带着永无餍足的贪渴向怀中的落难者发出讪笑;似千钧巨锤的致命一击,又似纤纤玉掌的销魂一抚;刚刚天崩地裂般拍打海岸,马上又轻手轻脚地爬上沙滩;既是陆地的排污池,又用它的呼吸带来清爽宜人的气候;恐怖的沟壑,绝望的深渊,灾难的巨斧,然而健康、力量、美丽与神奇却又是它屋檐下的永久住民。”(约翰.巴勒斯语)

大海里生命的源头,以母性的名义

开出迷人的花朵。以柔软飘逸的触须

呈现生命的最美。你半透明的胴体蠕动

让我看不清你的器官和形状,或许本身就无形啊

我甚至怀疑你生命的真实性

可你分明随波逐浪的舞蹈,优美而让人怜爱

让人忘记你是海生物恐怖的代名词

你以放射的液体麻醉猎物

你成了古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啊,你是魔鬼,你是海妖

你桃红与紫色的尸体摊在海滩上耀眼的白净

面对水母的命运,我莫名地憎恨雅典娜的反光盾牌

──拙作《水母》

关于大海,越是让我读不懂,就越是神秘。越是神秘的,越是让人好奇。人就是这么一个动物。多年不曾写诗的我,在失眠之后,找到了寄生心中的水母。

孔圣人说过:“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其实,他只只说说而也,自己忙碌一生,从来没有这样潇洒过。却给后世仕人一个暗示。于是就有一些仕途失意的人,有了乘桴入海,弃绝尘世之念。企图从此无忧无虑,了无牵挂。这种想法几乎成了后世文人的一种通病。

少年得志的初唐诗人张说因指责张易之兄弟诬陷魏元忠而触怒武后,被流放钦州(今广西境内),当他来到南海就想起了孔子的这句名言,他就想效法,乘桴入南海,但海的广阔无涯、波涛汹涌又让他望而却步,一句“乘桴入南海,海旷不可临”,把这个才子想出世又担忧的矛盾心理跃然纸上。“茫茫失方面,混混如凝阴”的南海,可谓何其浩瀚,而欲乘桴的落魄之人孑然一身,显得多么渺小,反差之大,这让人对他不敢把失意的身心交给大海,表示同情与理解。海水并没有荡平他心头失意的皱纹。就连以豪放诗词著称于世的苏东坡被贬海南,并没有“乘桴浮于海”,对海的恐慌,让他的晚景惨兮兮的,以郁郁而终。我在海南,有心留意关于苏东坡的遗迹,却没有发现任何与之相关的东西。不知是真的没有,还是我无缘找不着。

如果说上面的两位诗人的行为完全属于被迫与无奈,而中唐诗人李商隐“采菊东蓠下,悠然现南山”却是另一种出世方式,更能为后人接纳与追随。

而我,既不是官场人,也非文人,充其量不过一个爱好文字的凡夫俗子,入世太深,就不存在效法之举。而凡夫俗子自有凡夫俗子的行为准则,虽说我也千方百计出去蹓哒一下,我称之为去旅游,散散心而也,说得酸一点,美其名:采风。说穿了,我的失眠是短暂的,而大海失眠是永久的。如果说我也怀有一些出世心态的话,而我的一切却是为了更好地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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