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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点】羊溢的情意(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09:36

在华夏文字的宝库里,有很多妙绝无比的创意,民以食为天,我印象最深的是“羊”和“鲜”字,“羊”代表“吉祥”,“鲜”就是鱼和羊的组合,多么形象而有意境的文字!

据书上记载,羊肉对人是上佳的补品。我曾在大西北啃过维族人做的羊蹄,也在蓉城、简阳排队等候过羊汤,还在阆中吃过羊杂面,在南充喝过羊肉米粉,一碗“鱼加羊”肉做的鲜汤迅速渗透到五脏六腑,让身上的每个毛孔都觉得舒爽,羊肉羊杂伴以一些调料,那是越嚼越有味道。有时我也会在家里亲自烹煮,最拿手的是用羊头和鲫鱼熬汤,把羊头上的肉用佐料爆炒,汤肉齐全,再加上一杯小酒,就觉得这样的人生是幸福而满足的。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在故乡的县城——营山品尝羊肉。那里羊肉的做法品类繁多,既博采众长,又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我觉得最好吃的羊肉食品是羊蝎子和红焖羊肉,羊肉一改白嫩的模样,成了黑红的颜色,叫人一看更有食欲。有人说,食品的三要素首推是色,其次才是香和味。这话想来很有道理,这就如同一个美女,首先要颜值好,然后才是她的气息,至于她的内涵,需要慢慢接触才能知道,由此可见“色”之于事物的重要性。营山羊肉食品就暗合了美女这个道理,从视觉、嗅觉、味觉三方面给你冲击,让你不得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营山羊肉食品好,自然离不开那里盛产的黑山羊。我在营山的山水中长大,对那里黑山羊的养殖体会很深,以前人们把养羊作为生财之道,而今随着家乡经济的快速发展,村民们养羊的主要目的不再是变卖,有时也用于丰富自己家的餐桌,甚至作为情意交流的媒介。我便有此亲身经历。

父亲小时候家里异常贫困,祖母生下父亲两兄弟后很快就去世了。过了两年爷爷迎娶了继祖母,继祖母带着一个才两岁的女儿嫁过来,又生下了一儿三女。生活的压力让爷爷和继祖母力不能支,爷爷只得将我的父亲过继给了邻居。邻居家也有三个女儿,因此父亲的兄弟姊妹加在一起多达十人。这些兄弟姊妹们成家后,除了伯父和叔父在外工作家里条件稍好外,其他姐妹们日子过得都很艰难,相互之间的关系自然亲疏难免。在我幼小的心灵里,我总觉得姑姑们对待叔伯家和我家有些厚此薄彼,尤其是大姑跟父亲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我对她的看法更多一些。

我家与叔父家屋瓦相连。有一天叔父弄了一些羊肉回来,姑姑们齐聚叔父家,父亲也去了。我陪着母亲在家里做饭,听见叔父家热闹地交谈,闻着他家飘来的阵阵菜香,想到自己家里的冷冷清清,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母亲似乎很明白我的内心,一边特意为我们做一些好吃的,一边鼓励我要好好念书,学叔父的样,将来跳出农门就好了。我心里暗暗下着一股决心,嘴里竟愣头愣脑地蹦出这样一句话来:“等我长大以后,我就不得认大姑。”

这话还没说完,谁知大姑手里正端了一碗羊肉兴冲冲地给我们送来。母亲看见大姑,脸上立即变了色,难为情地和大姑打着招呼。大姑听见我的话,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应付了母亲几句,认认真真地看了我一眼,放下羊肉,扫兴地走了。母亲送她到门口,请她品尝刚炸熟的油馍,大姑却拒绝了。母亲再次回到厨房里,对我说:“你刚才那句话大姑一定听到了。”我说:“听到就听到,怕啥子?”母亲说:“小孩子不懂事,以后不许乱说话。大姑从小没了父亲,出嫁以后儿女又多,家里困难,她也是很不容易的。这些事你以后就明白了。”我嘴上没有顶撞母亲,心里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午饭时分,我对大姑端来的羊肉吃得津津有味,母亲却没动一箸,反倒显得心事重重。

从那以后,我觉得我们家与大姑家关系不那么协调了,见了面脸上都有些尴尬,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我们这一辈。父亲努力做了一些补救工作,但都无济于事,待我成人后,我才认识到自己当初的幼稚。我上班以后,有一年叔父邀我一起去看大姑,为了弥补心里的歉意,我愉快地答应了下来。叔父立即将我的决定告诉了大姑,大姑一家也做了充分的准备,特意买了我最喜欢吃的羊肉。谁知到了约定的那一天,我无法拨冗成行,事后听说表哥很是失望,生气地说:“不来就不来,我屋里的酒菜也不缺人来吃。”碍于通讯不便,我无法解释,只有干着急。

儿女们都外出打工,大姑八十大寿的时候,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为了给大姑家增添一些喜气,叔父和父亲商量去给大姑祝寿,又邀我一同前往,我也同意了。

大姑虽然年迈,但精神面貌很好,见到我高兴地说:“侄儿好多年没来看大姑了,大姑家的路都不记得了吧?”边说边进厨房忙碌去了。

闲谈中我才知道大姑养了两只黑山羊,一日放羊被一只羊拉拽倒在了地上,肋骨都摔断了两根,至今还没有痊愈。我在佩服大姑意志坚强的同时,专门走到屋外,看见那两只羊被拴在草地里,一边吃草,一边时不时“咩咩咩”地叫唤着。

我再次回到父亲身边,只听大姑对父亲说:“二哥,我这里有两只羊,你拿去喂一只吧。到了冬天,杀了它给你和二嫂补补身子。”父亲不愿无功受禄,还没回答,叔父接口说:“我看可以,到时候我们也来喝口羊肉汤。”父亲只得应承下来。我们将羊的四肢绑起来,将它拴在一个木架上,放在汽车的尾箱里带回我家,一路上它都在惊恐地叫个不停,到了我家,好几天都不吃不喝,成天“咩咩咩”地呼唤同伴。

冬天,那羊怀了孕,父亲不忍心杀害它,让它把两只小羊生了下来。不到一年,小羊也长得很大了,父亲卖掉了母羊,想把卖羊的钱交给大姑。大姑说:“你们辛辛苦苦养了两年,我哪能要这钱?”说啥也没接受。

年前杀猪的那一天,父亲叫人把两只羊一同宰了,将一部分羊肉送给了叔父一家。父亲本打算给大姑送一些羊肉去,但大姑家远,没能如愿。父亲特意请来厨师做了一顿丰盛的羊肉大餐,把周边的邻居请来一起品尝。席间父亲不无歉意地说:“大妹白送了我一只羊,今天连一口羊汤都没喝上。”随后又向我讲述了多年以前发生的另一桩事情。

有一年我上高中,父亲四处借贷都没有收获,路过大姑家时,他无意中向大姑透露了自己的烦闷,没想到大姑爽快地说:“二哥,我刚卖了一只羊,这点钱你全部拿去应急。”父亲当时被感动得语无伦次了……

我看着满桌丰盛的羊肉大餐,心里默默地记下了大姑对我家的几多情意,衷心祝愿她老人家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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