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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回家过年(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0:38:19

春节是一年中最温情的节日,无论身在何处,一顿其乐融融的年夜饭,是游子心底最深的祈盼。舟车劳顿,只为听到那熟悉的乡音,闻到那熟悉的味道。

我是喜欢过年的,这种喜欢,从小时一直延续到现在。小时有期盼,过年可以吃好吃的,可以穿好衣裳。现在我依然有期盼,期盼着回家,回我乡下的家。

今年,我照例回老家。走上那条熟悉的泥土路,心就变得特别安静。风中,两鬓斑白的父母早已等在村口,远远看到我们,高兴地招手叫。母亲颤巍地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咋恁凉呢?这一路颠簸的,累吧?饺子已经包好了,是你最喜欢吃的肉馅饺子。”

“老头子,你快回家煮饺子,孩子坐了那么久的车,早饿了!”“嗯、嗯,”父亲答应着。我看到父亲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一丛笑,从前额到眼睛再到嘴角逐步展开,打满褶皱的前额下一双失神的眼睛慢慢放出光来,浑浊却温润,透着一股祥和淡定的神情,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我们什么是幸福?

轻轻握着母亲布满老茧的手,花白的头发从两鬓垂落下来,零零落落的,挂满了岁月的印痕,看着苍老瘦弱的母亲,我的眼眶里不由得噙满了泪水……

旧房子仍在,屋顶上长满了野草,后延的土墙满壁斑驳,上面的泥灰几近脱落,它被新建的楼房包围着,像个迟暮的老人,虽然精神不振,但仍坚强地挺着!门前的几棵白杨还在,光秃秃的枝杈高耸在灰蒙蒙的天幕下,一个面盆大的喜鹊窝托在高高的枝丫上。屋后的小河还在,不过已被遗弃了,下到河里的小路没了,只见光秃的树枝、枯黄的杂草。

厨房里弥漫着肉香味,接着便是菜倒入锅中时的“刺啦啦”的响声,矮小的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着,父亲忙着摆桌子端菜。对于儿女们的回家,母亲多多少少有些激动,炒菜时突然怔住说:“我是不是放过盐了?”我们都笑了。

好吃的摆了满满一桌子,这是父母早为我们准备的,单等我们归家才一一隆重地上桌,这个时候,年的热闹与喜庆才算正式开始。

父亲满脸的笑容从橱柜里拿出一瓶家乡烈酒,倒上满满一杯,招呼我们走到祖上的供桌边,供桌上有饭,有飘着香的菜肴……父亲给那些饭上插上筷子,把满杯酒倒在地下,对着供桌跪拜下去,也要我们磕头,父亲说,这是请祖上亡人回家吃年饭呢,磕了头,祖上亡人就会保佑你们一年平安。我们于是跪下去,这会儿我想的是,我亲爱的爷爷,他今年回家吃饭吗?从今年起再不见他站在路口迎我回家了,却没有感觉他离远,父亲一指窗外那片山坡说:“你爷爷就在那里。”我知道,我们不过隔着百十米的距离。

饭桌上我们和父亲推杯换盏,母亲环顾着坐满桌边的儿女,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许久,微红脸庞的父亲突然对我们说:“孩子们,你们出去后总觉得家里少了很多欢笑,但今天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人,真好!”我端一杯浓烈的乡间谷酒,饮下了这一段最美好的时光……

小时日子虽苦,可小时的春节那才叫节呢,可用“隆重”来形容。每到年下,父母几乎拿出全年的积蓄,做几道像样的家乡菜,花花绿绿的糖买上一包,孩子兜里塞满了各种颜色的糖在小朋友们面前炫耀着。饺子是年夜饭的主食,祖母和母亲在昏黄的灯下包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饺子安睡在拍子上。母亲还会在饺子里放上一枚硬币,包之前母亲会对我们说:“今晚谁吃到这枚硬币,明年会心想事成的!”

时间一到,在母亲喊着:“饺子好了,吃饭了”的同时,我们兄妹几个便一拥而上。那时的饺子说是肉馅的,却是极难吃出肉味儿来,因为肉价高,极难买上许多,萝卜白菜却是自家地里种的,便狠命地加,饺子吃到嘴里已是完完全全的菜饺子了。外面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伴着桌边热气腾腾的饺子,黑白电视机里播放的春晚节目。那时我以为,幸福就是道饺子的味道。

记得那年一向成绩很好的二哥以几分之差高考落榜一度萎靡不振,每天沉默的与父母在地里劳作。那个年夜饭,哥哥破例没有与我们在锅台边翻找硬币饺子,在母亲的呵斥声中,我们也停止了挤拥争抢,跑出去与父亲放鞭炮了。

当我们回到桌边时,一人一碗饺子已经摆好了,我们兄妹几个端着各自的碗,吧唧吧唧咀嚼着喷香的肉饺子,只听到二哥的牙齿“咯吱”一声,我们的眼中放出亮光一齐望过去,看见二哥从嘴里吐出那枚代表运气的五分硬,币母亲淡淡的说:“二小子,别灰心,过了年去复读,重振旗鼓,来年一定考上!”父亲用宽厚的大手轻抚二哥的头,“小子,你可是我们家的希望啊!努力吧!”昏黄的灯光下饺子碗里缭绕的热气中,我看到二哥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微笑。

不知是二哥的努力付出?还是那枚硬币带来的运气?真如母亲所言,第二年的秋天二哥如愿地考上了理想的大学。那是个雾霭沉沉的清晨,二哥手捧着大学入取通知书飞奔着朝我们跑来,边跑边喊:“妈、爸,我考上了,我考上了……”妈妈用布满老茧的双手抚摸着那张充满希望的入取通知书,嘴里喃喃细语:“好啊!真好!我就说嘛,二小子就是有出息!”一向沉默不语的爸爸慈爱的望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说:“小子,终于如愿以偿了,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了。”我们兄妹几个带着惊疑的目光望着爸爸。“其实去年的三十晚上的那个包着硬币的饺子,是你妈妈用手蘸水从一锅饺子中挑出来盛到你碗里的,妈妈想通过这枚硬币给你失利的高考带来希望,如人所愿,妈妈的心没有白费,小子,你很争气!”二哥面对着母亲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下,“妈,谢谢你!”那一刻,我看见父母与二哥的眼睛里涌满了泪花……

岁月的流逝,我们兄妹几个在各自的城市里分别有了工作和家庭,但是,每年的春节,二哥总是提前打电话相约我们几个回家过年,回我们乡下的家,回我们出生成长的家。每当吃饺子时,那顿难忘的年夜饭就萦绕心头,它永远尘封在我记忆的深处,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但是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浓浓的亲情在心头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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