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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警】养活孩子吊起来(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17:04

一对老夫妻从北疆去南国旅游,已是三世同堂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为尽地主之谊,携一家人为其接风洗尘,尝特色小吃、品当地佳肴,酌地产老酒,其乐融融。

老友相逢,这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你看,真是无奇不有啊,腐败窝子塌方的,忧郁自杀跳楼的,裸官暗度陈仓的,家里搜出上亿的……多亏现在‘老虎’、‘苍蝇’一起打呀!”

“是呀,还有做了好事被讹的,儿女不孝爹妈的,先婚后嫁‘打伙’的,食品造假坑人的……不树立核心价值观那哪行啊!”

“那是,更有那地下黑彩想发的,变味足道色情的,麻将馆里赌钱的,铤而走险贩毒的……依法治国是时候了!”

两位老哥俩像说相声似的,一唱一和,无所不谈,都很感慨。

突然,南方老人上小学的孙子看着远道而来的老人插话问道:“老爷爷,听说你们东北那地方养活孩子吊起来,有这种怪事吗?!”

“有啊!”北方老人见其有些疑惑不解,又接着说:“哈哈,不过,你别担心,那不是虐待小孩子,‘养活孩子吊起来’,是以前东北人用一种叫悠车子的放小孩子,就像你们南方人把小孩子放在摇篮里一样,不是把小孩子吊起来,而是用绳子把悠车子吊(拴)在房檩子上,小孩子放在悠车子里来回悠,就像打秋千一样。”

“啊,原来是这样,谢谢老爷爷!”恍然大悟的他,小脸蛋涨得通红,连忙说。

这就是地域的差异,决定了民俗民风的不同。东北人‘养活孩子吊起来’,让不了解的人真的有些犯嘀咕,认为是怪事也在所难免的。所以,这“养活孩子吊起来”,也是被称之“东北八大怪”之一。

说养活孩子吊起来,还得先从悠车子说起。

有人会问,这悠车子是什么品牌的?是哪个厂家的?产地又在哪?这可难住了我,让我无可奉告。因为,悠车子在东北、尤其黑龙江早见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前,是手工作坊的产品。

悠车子大多数是木质的,其主要原材料选自黄柏树、核桃楸、水曲柳等富含长纤维、有韧性的木材。做悠车子的工序比较多,听老一辈人讲,要把有韧性的木材用手拉大齿锯加工成厚木板,再用手拉小齿锯加工成薄木板;对薄木板选料、剪裁,再经过浸泡、造型、干燥定型;对部件进行缝合,而成雏形;用砂纸磨去悠车子雏形上的木材毛刺、刮腻子,干燥后再用砂纸磨平;涂漆绘画;镶嵌圈环及配件等。

通常是把薄木板围成长65-70公分、如大写字母“U”一样的半圆形,再把同样的半圆形薄板口对口的对应交叉,两头略微上翘,用牛筋绳双行缝合成椭圆形,刮腻子打磨,涂漆绘画;将4个铜环或铁环分对称两组安装在悠车子两侧,安装底撑、铺上搪板等。

悠车子的外面上漆和绘画也是一种传统文化。一般都是采用代表吉祥颜色的红色为主色调,基本用红油漆做底漆,描金色等距离的花边,花边中间画有五子登科、鲤鱼王子、荷花仙子、龙飞凤舞、梅兰竹菊等之类的彩画,悠车子两头都有诸如长命百岁、平安吉祥之类的描金大字。

悠车子一般长90-100公分,宽50-55公分,高30-35公分左右。悠车子,因其形状如猪腰子,为此也有人叫“腰车子”。

当你走进东北老式的民房里,一定会看到位于炕梢在炕沿的上方有一根与炕沿平行固定在墙里的木杆,当地人管它叫“二檩子”。因为檩子是在上面搪椽子用的,而这根“二檩子”,则在檩子的下面,是用绳子吊(拴)悠车子专用的。家家户户盖房子时都要特意安上这样一根“二檩子”。

说到这,还要交代一下,吊悠车子。所谓“吊”,就是东北方言“挂”的意思。吊悠车子,一部分是用两根绳子各串一个铁钩子对应拴在悠车子两组铜环或铁环上,另一部分是把两根绳子,对折中间各系一个稍大一点铜环或铁环,绳子系在房子上的“二檩子”上,环与钩的结合,便于悠车子摘挂自如。

在东北,假如你看到哪家院子的晾衣杆、晾衣绳或杖子(篱笆)上挂满红的、蓝的、白的“彩旗”般的褯子(就是包裹婴儿用的布块),这就告诉你,这家有婴儿出世了,悠车子也就开始派上了用场。

悠车子主要是在婴儿不会翻身、不会爬之前这段时间里使用,等婴儿到了会翻身、会爬时担心一眼照不到掉地上摔着,多数人家就不再用悠车子了。

在以前,东北人睡的是火炕。火炕,有一个先天性的不足,就是受热不均匀,炕头热而炕梢凉。火炕是冬季取暖的“散热器”,更是盛夏的“烘烤炉”。婴儿出生,一家人皆大欢喜。不过,把婴儿放在火炕上十分不方便,头生的还好些,二生以后的婴儿又怕不懂事的小哥哥或小姐姐挤着压着挠着的,而到了夏季,火炕又极容易让婴儿起热痱子、尿尿淹大腿里子,带来不适和“痛苦”。所以人们都让婴儿睡悠车子。这样,也可以避免自家养的猫狗小鸡抓伤了或吓着婴儿。

婴儿睡悠车子,要在悠车子里铺垫上草口袋。草口袋里面装的是用铡刀切碎喂马的谷草,便于透气沥水,婴儿睡在上面舒适。一般人家都备有两个草口袋,把婴儿尿湿的换下来。夏季里,悠车子来回摆动产生的微风,给婴儿带来丝丝清凉。到了冬季,把平时攒下的鸡鸭鹅毛做成毛口袋,婴儿在悠车子里就暖暖和和的。悠车子,是婴儿夏季里避暑的“飞船”、冬季里驱寒的“热宝”。

悠车子上面大都悬挂诸如纸葫芦、五彩线、香荷包和花穗什么的,吸引婴儿的注意力,夏季又可起到驱赶苍蝇、蚊子的作用。那时,家庭的主妇常年都要做针线活,婴儿的母亲坐在一旁边悠悠车子,边低头忙做针线活,嘴里哼着摇篮曲,婴儿很快进入了梦乡。

北方早些时候的摇篮曲,大都是旋律平和,简单而细腻,优美而委婉的抒情曲调。当母亲的坐在悠车子旁,或哼上几句传统的曲调,或借曲调简单填词,或用哼与呀、悠与啊等不同韵律自创调子,管他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能让婴儿很快入睡就是好的摇篮曲。“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声啊,琴儿声轻,调而动听,摇篮轻摆动啊,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那个睡在梦中啊……”那是艺术化了的摇篮曲,东北早年婴儿的母亲不会唱那个,以后年轻的母亲会唱了,悠车子却“退役”不用了。

在东北,都有姥姥家送悠车子的习俗。也有用旧的悠车子悠婴儿好养活,寓意长命百岁、人丁兴旺的讲究。

关于悠车子的来历,说法也很多,但由东北早期满族人马背生活时用桦树皮、藤蔓等编织网蓝装孩子演变而来的说法居多。当你来到位于哈尔滨阿城区的金上京历史博物馆参观时,也一定会听到讲解员有关悠车子的介绍。

悠车子,是东北人在漫长生活环境中不断摸索的结晶,是东北地域特色的民俗风物。

听母亲讲,我出生后,父亲从县里给买回了悠车子,姥爷给拴的悠车子绳。拴悠车子绳,看似非常简单的事,不过这可是一个功夫活。悠车子绳拴不好,就会随着悠车子悠来悠去的劲儿绳子不知不觉地走动,使悠车子“偏坠”,四根绳子不平衡,悠起来就不同心。也有悠车子绳拴的不好,悠车子突然侧翻把婴儿摔倒地上的。姥爷是大车老板,拴悠车子绳牢固。姥爷特意用筛子筛喂马谷草,拣出硬谷草结子和土块,除去谷草叶子,留下均匀的谷草茎秆装了谷草口袋。母亲一边轻轻哼着自编的摇篮曲:“悠啊,悠啊,悠我儿睡大觉了——啊!”“悠啊,悠啊,悠我儿快长大了——啊!”一边忙着手里的针线活。我的二弟弟、三弟弟相继出生后也都是姥爷拴的悠车子绳,仍是听着母亲那淳朴无华、饱含深情的摇篮曲度过了悠车子里成长的婴儿阶段。

后来,我家因父亲工作调动搬进了县城,悠车子一时不用了就留给屯子里的三姨家用。老妹妹出生在县城,恰好三姨家暂不用悠车子就取了回来。记得,当时住的是公房草坯房,没有吊(挂)悠车子的“二檩子”,是父亲特意买回来一根杨木檩子自己安上的。因为住的是连脊房,安的时候因间壁墙上的拉合辫子比较薄,“二檩子”过界伸到了西院庞婶家,父亲又拽了回来,在柱脚上钉了个木托把“二檩子”托起来,抹上黄泥加固的。那个年代,乡村里的婴儿睡悠车子,城里的婴儿也是一样睡悠车子。常见城里的幼儿园,也是吊(挂)着一排悠车子。

往昔的婴儿是睡在悠车子里“动”中成长,如今“木围床”替代了悠车子,婴儿是在“静”中成长,还要有保姆相伴。我们不禁感叹,真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方式,而生活方式的改变是社会发展进步的体现。

如今,“养活孩子吊起来”的主角——悠车子,已离我们远去,走进了民俗博物馆。在我们幅员辽阔,地大物博,民族众多的大家庭中,地域的差别,特有的习俗,东南西北中各领风骚千百年,黑黄红青白五色土装点江山绽奇葩。悠车子这一东北民俗物件,它既是一个地域厚重民俗文化的缩影,也是一部民俗史书的精彩华章,娓娓动听,回荡绵长。

悠车子,一代代不停地悠,悠出了东北人的淳朴,悠出了东北人的坚强,悠出了东北人的豪爽,悠出了东北人的勤劳,悠出了东北人的智慧……如同东北的大烟袋、高粱烧那样,散发出“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的醇香。

对于我而然,悠车子上,有母亲一把屎一把尿的辛劳和美好的期盼;悠车子中,有姥爷、父亲等亲人的无声关爱;悠车子里,不仅悠甜了我的梦,也悠甜了弟弟和妹妹的梦……

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母亲的身影,她老人家还是那么年轻,穿着蓝布斜襟衣裳,哼着那享有专利的自编摇篮曲——“悠啊,悠啊,悠我儿睡大觉——啊!”“悠啊,悠啊,悠我儿快长大了——啊!”不时的抬头为悠车子里的我们,挡挡头,盖盖被,轻轻给悠车子加力,然后又低下头忙着手里的针线活。

悠车子,是我心中永远抹不去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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