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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星星,亮晶晶(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29:39

小时候,总是听奶奶讲,地上一个人,天上就有一颗星。

当时我就问奶奶:“我是哪一颗?”奶奶说:“你是奶奶心中最亮的那一颗。”我又问:“奶奶是哪颗?”奶奶笑着说:“我是挨着你的那一颗。”我认真地说:“到底是哪一颗?”奶奶说:“小的,你看不见。”我不解,就再问:“奶奶是个大人,我是个小孩,您怎么是小的?”奶奶摸着我的头说:“奶奶老了!”我还是不解,只是眨巴眨巴了眼睛。奶奶看看我,语重心长地说:“小乖乖,长大你就知道了。”

想当年,盛夏的夜晚,凉风习习,星斗满天。我每每搬着个小板凳,坐在庭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下,依偎着奶奶,听她破谜、讲故事。“青石板,板石青,青石板上钉银钉。”这是当年奶奶为我出的其中一个谜语。青石板那么的硬,上面怎么能够钉“钉”呢?我百思不得其解,便迷惑地看着奶奶。只见她抬手往上轻轻地一指。我仰头一看,满天的繁星,真的如青石板上钉下的无数银钉。一颗一颗,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我笑了,奶奶也笑了。

记得那时,我常常闹着奶奶讲故事。印象中,奶奶给我讲得最多的,应该是“牛郎和织女”。她说牛郎是一个勤劳听话的好孩子,他经常在田间放牛。织女是天上下凡的仙女,既漂亮又善良。两人相见后便偷偷地相爱了。后来被天界知道,说他们违犯了天条。王母娘娘盛怒之下,拔掉自己头顶的一根玉簪,化作了一道天河,生生地把一段美好的姻缘给拆分开了。

有时讲着讲着,奶奶还抬起头,眯缝着眼,用手指着天上对我说:“看,那密密麻麻的小星星,像条玉带似的就是天河。天河的左边,一拉一绺有三颗星,中间的那颗就是牛郎,两边的是他的儿女。牛郎正担着儿女往前追赶呢。”说着,奶奶把手稍稍地移动了一下,接着说:“看到了吗?织女星在天河的右边,好像刚过河,正回头看着对面的牛郎星呢。”

奶奶说的我看得不甚清楚,只是看着奶奶那副极其认真的神情,我便点了点头。记得奶奶最后说:“只有每年的七月七鹊桥会,牛郎和织女才能见上一面。”每每说到此,奶奶好像有些遗憾,又有些感伤。不知为什么,当时的我也会慢慢地低下头,不再去看天上的星星。我常常感叹夜空是多么的美丽,可奶奶讲的故事真的有些悲凉。

美丽而又凄婉的故事只是一个传说。“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扎弄机杼。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纤云弄巧,飞星传恨,迢迢银汉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不过,这些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上学了,读郭沫若先生的《天上的街市》,我感到好美。“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点着/无数的/街灯……你看,/那浅浅的/天河,定然是/不甚/宽广。那/隔着河的/牛郎/织女,定能够/骑着牛儿/来往……不信,/请看/那朵流星,是他们/提着/灯笼/在走。”我觉得这首诗写得也好美,我非常地佩服诗人那独特而又浪漫的想象。

年龄稍大,读罗贯中的《三国演义》。诸葛亮夜观星象,看天下大势,我觉得非常地神奇。庞统身死落凤坡,关二爷大意失荆州后遇害,甚至就连对手曹操帐下的夏侯渊被老黄忠斩于定军山,一颗颗斗大的将星陨落,在书中都有绘形绘色地描写。一时间,我仿佛认为“地上一个人,天上就有一颗星”。

记得当时,令我感到更神的则是《水浒传》,一百零八条好汉,不但个个上应天星,而且人人都有诨号。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罡”与“煞”据说都是凶神,是老天派下来祸乱人间的。不过看后,人们都认为那些打富济贫、替天行道者,都是了不起的大英雄。但让人遗憾的是,在聚义“大团圆”之际,而最初智取生辰纲、领兄弟们走上梁山的晁天王晁大哥却死去了。原因似乎很简单,他并不在一百零八人之内。

星空是美丽的,又充满着神奇。我喜爱星空,我也经常看满天繁星。“天上的星星数不清,我们最爱北斗星。”记得这是我们早年经常数唱的一首歌。寒夜里,迷途中,北斗星不仅能照亮黑暗,也给人们指明了方向。我约略地知道,这首歌的歌词里所说的“北斗星”,其实是指伟大的领袖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的“大救星”;毛主席、共产党,领导人民得解放。打江山,坐天下,人民才有了好日子。一个民族对北斗星的情感,寄托了人们对党和领袖的无比热爱。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踏入了社会。正像一首歌里所唱:“生活是一条路,怎能没有坑坑洼洼;生活是一杯酒,饱含着人生酸甜苦辣,……生活像七彩缎,那也是一幅难描的画;生活是一片霞,却又常把那寒风苦雨洒呀;……生活是一首歌,吟唱着人生悲喜交加的苦乐年华……”有了家,人就好像扎下了根;有了工作,漂浮的人生似乎就缺少了浪漫。空间把时间都填满了,我也很少去关注夜空、关注繁星了。

再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改革开放的推进,一首《望星空》传遍了大街小巷。“夜蒙蒙,望星空,我在寻找一颗星。”“它是那么明亮,它是那么深情,那是我早已熟悉的眼睛。”“它是那么灿烂,它是那么晶莹,那是我敬慕的一颗心灵。”尽管我当时真的不太懂这首歌的内在含义,但我隐隐约约地觉得我心中的“星”似乎在闪耀、在跳动。

果不其然,一阵风席卷了华夏大地。几乎一夜之间,唱歌的成了“歌星”,演电影的成了“影星”,说相声的、演小品也都成了“星”。简直是繁星满天,星光灿烂。说实话,当时我很爱听《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也照在边关”,“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也爱听“心相印,手牵手,爱情的道路铺满锦绣,天长地久共白头。”更想学着唱“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我送你三百六十五个祝福。”

记得当时,有事没事的时候,街头巷尾,多少人在哼唱《涛声依旧》:“留连的钟声,还在敲打我的无眠;尘封的日子,始终不会是一片云烟。久违的你,一定保存着那张笑脸,许多年以后能不能接受彼此的改变。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今天的你我怎样重复昨天的故事,这一张旧船票,能否踏上你的客船。”因为它不仅歌词美,而且唱它的小伙长得也特别地帅。尤其后来,又经过大明星的改编,这首歌名声越来越大了。

“星”的进一步泛化,我似乎觉得天上的“星”都跑到地上来了。有了“星光”的照耀,“追星族”发疯了一般。朗朗乾坤,“追星”如翻滚的热浪,一浪高过一浪。经济要腾飞,思想也在发酵。然而,没过不久,我们就发现有的“星”很快就成为“昨夜的星辰已坠落”,有的隐退了,有的虽然还在,但似乎也变得暗淡了许多。当然,还有的如夜空中的明星,依然璀璨。依然闪烁

至今仍记得早年奶奶曾多次说:同样是人,有的足有“八大两”,有的压不住“定盘星”。当时我有些不理解,人怎么会只有八大两呢?“一两”到底有多大,难道比斤还重吗?再说哪个人没有百十来斤呀!我曾经卖过菜,使用过“秤”。我知道“秤”是一种衡器,它利用的是杠杆原理。“定盘星”,是秤的原始平衡点。带盘子的“秤”一般都不大。盘子里略微放点东西,“秤”就失衡,发生偏斜,甚至秤锤猛地落下,往往会砸住自己的脚。

压不住“定盘星”,说明物的重量很轻很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现在想想,奶奶当时说这句话,仿佛是在说人的命运。根据网上流传的唐代袁天罡的称骨算命法,人出生的年月日时加起来最多也只有七两多。“七两二”已经是富贵之极,皇帝老儿也不过如此。这“八大两”,“两”字之前又加个“大”字,分明是一种强调,说明此人超凡脱俗,应该是成神成仙了。那么,压不住“定盘星”就应该是说一个人的命运格外的薄,非常地不好。

社会发展到了今天,我们的衣食住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远超过了先前的帝王。况且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谁又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出生时的那几个单纯得数字呢?很显然,所谓的“八大两”和“定盘星”在现实生活中早已失去了原始的实际意义。那么这句古话是不是就真的没用了呢?我看也不尽然。

物质富有、生活富裕的时代,人们更应该讲究生活的质量,更应该提倡高雅有益的精神生活。我们国家每年不都在评选道德模范和各行各业的典范吗?他们就是新时代的“星”,如今的“天空”就应该布满这样的“星”。如果你感觉自己做不到,中央电视台《出彩的中国人》和《星光大道》的栏目也给我们展示了很多“星”,他们就生活在我们的身边,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星”。

一个人做一颗星,不妨做一颗平凡的星,但一定不要压不住“定盘星”。定盘星是做人的根本。人立身处世,行得正,走得稳,无愧于天,无愧于地,无愧于心。人常说:“人心是杆秤。”是秤就要有“定盘星”。我们都有一颗心,“心”就长在我们的胸腔里,谁也看不见,但谁都能够感觉到。“心”不能蒙尘,它始终都应该像一颗小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我早已不是烂漫的少年,也过了“追星”的时代。当年奶奶说我是她心中最亮的星,我知道那是老一辈对儿孙们美好的期待。这辈子或许不能成为什么“星”了,但我坚信只要踏踏实实地做人,来世一遭,我并不遗憾。心中的那颗星,依然是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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